半夏小說

崩塌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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崩塌(一)

來俊臣站在拐角處正抱胸盯着她,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在宮道上追上她。

“陛下想來也是有諸多不得已的,把這個當街射殺這個案子轉出去,也是想保護你。你想一下攪動根基,以公謀私找到組織這些人脈的人,不大可能。”

青光見鬼似的扭頭盯着來俊臣,眉頭一挑,上下打量,“今日怎麽狗嘴裏吐出象牙?”

來俊臣眉毛立刻豎起來,好似胸前的獬豸,張牙舞爪起來,青光立刻順毛捋一下。

“答應來禦史的不好推辭,要不要一起去府衙挑挑看?”

來俊臣翻了個白眼,臭着臉跟在她身後,出宮後分道揚镳,在洛州府衙門口集合。

“府主,你回來了?”

在休息的趙朏聽到聲音從高處落下,瞥了一眼府衙門口進進出出的生面孔,将青光拉到遠處的樹下。

“還沒下朝的時候,吏部和大理寺就都來要人,要把咱們抓到的那些人提走。這會侯法曹和崔法曹史正在用流程拖呢,府主,你現在進去,他們肯定得問你要人,你有什麽別的辦法嗎?”

“沒辦法,方才在朝上,陛下拍板,讓兩方共審問。”

“那,這個案子咱們就不管了?那麽多被射殺的百姓,還有他們放火,莫錄事的傷到現在還沒好呢。”

青光拿出藥瓶,倒了一把塞進嘴裏,面露疲憊,“陛下是要在大理寺和刑部釣魚,但是兩方又不得不争着接下這個差事,這是陽謀,根本上跟這個案子無關。”

“為什麽?大理寺和刑部為什麽不得不接,如果怕惹事,躲着就好了。”

“首先,大理寺和刑部其中必然有蛀蟲,蛀蟲背後的人也不能不顧及,皇帝又下達了命令,這些蛀蟲正急得跳腳,想拿到這些權貴子弟和案件相關人員,才能占據一點先手,在皇帝和背後之人中間抉擇。有這些心急如焚的蛀蟲在,沉寂的大理寺和刑部就被攪弄起來了。”

趙朏擰眉砸吧了砸吧嘴,“聽不懂,但感覺他們都被皇帝玩弄于鼓掌之中。”

“你說的對,莫錄事和那麽多百姓沒道理只能承受。叫曾重帶着洛州府衙的差役,從小門出來,跟我去抓人。”

“啊,我剛才——哦,我這就去。抓誰啊?”

......

洛州差役心虛的對視,硬撐着脖子,呈半包圍,站在陳侍郎府門外。

“周青光,你這是要做什麽?”陳侍郎跟在管家身後,站在門口,擰緊眉頭指責。

青光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,“麻煩陳侍郎,把陳大郎君,二郎君叫出來,否則我就只能親自進去請了。”

周青光是瘋子,陳侍郎心知自家理虧,雖也想打死自家的逆子,但總還是得收拾爛攤子,遂忍下一口氣,“周長史,陛下已經停了你監察司的職,你現在無權抓人。”

青光負手上前一步,頗有些招人恨,“你也說了,我還是長史,我此次來,帶的也是洛州府衙的差役,如何不能抓?”

“洛州府衙憑什麽抓我?”陳大郎君不知哪裏來的底氣,竟不顧管家小厮阻攔,沖到門口,叫嚣起來。

青光面色一冷,“他們把你供出來了呀,有口供,本官是按照口供來提二位郎君的。”

陳大朗君臉色一白,強撐着,不說話了。

陳侍郎心頭咯噔一下,“此案陛下已經交給了刑部,你無權再查。”

“就是大理寺和刑部下的聯名,本官來抓,他們現在還在府衙等着呢,不信就宮裏問。”

青光一步步邁上臺階,像是毫無顧忌的一把刀,卻在逐漸逼近的過程中想到什麽,慢慢停下。

“對了,鄭五這會估計已經到府衙了,有什麽事,到府衙再說呗。”

......

走在路上,趙朏精神緊張的左顧右盼,好似會有人沖上來将人奪走似的。

“府主,推事院的人一直跟在後面,要把陳家這兩個交給他們嗎?”

青光點點頭,“對。”

“咱們好不容易抓的。”

“他們不會開口的。”

恰巧走到洛州府衙前,杜鳴鶴正站在門口,看到青光的身影,迎了上來。

青光躲避視線,手指敲着身側的衣服,走進府衙內。

“為什麽?杜郎君不是審問,挺厲害,要不?”趙朏等着大眼睛。

“他們跟那些跑腿的不一樣,一旦定下,只有一死,不說背後之人還可能保命。就算嚴刑逼供,這些人,也難保之後審問時不會翻盤。”

趙朏一下洩氣,“那府主,咱們要怎麽追查背後之人?”

青光說着朝挑着僻靜處,朝車馬院走去,“能說動一個在京中幾十年的縣尉,可不是意見容易的事情,我不信,那些個權貴子弟能辦到。”

杜鳴鶴快走幾步,繞到青光身前,“你很久沒休息了。”

青光頓住腳步,盯着他,目光仿佛倒影中燃燒的星辰,“我馬上要找到背後那個人了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杜鳴鶴垂眸,像是怕青光會拒絕,猜着她心裏的想法,立刻接着開口,“我去過,你的身體長時間奔波不休息,需要人照看。”

“府主,你要去哪啊?”趙朏探出一個腦袋。

“走,去素縣一趟。”

......

三個人三匹馬,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,星夜疾馳,次日上午便到達了素縣。

那名被射傷的縣尉歸鄉後,便在素縣錄橋街重修了老宅子,此刻三人便站在門外。

仰頭看着大門上挂着的白布白燈籠,趙朏摸了摸後勃頸,“府主,咱們是不是來晚了?”

“還不知是誰的喪事,問問吧。”青光雖然這樣說,但心底卻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
趙朏去問了回來,一看臉色便知曉了結果。

“府主,那個縣尉死了,昨天剛死的,下人說是夜間突然死了。”

她是臨時起意,馬上動身,杜鳴鶴跟趙朏也不會有問題,背後之人,是一直派了人跟着嗎?還是她的動作使得狗急跳牆,有人力保,開始逐一滅口了?

“是否自然死亡要先驗屍。”

......

青光和趙朏站在靈堂香案前,杜鳴鶴彎腰在打開的棺椁旁俯身動作。

“周長史,我阿耶都要下葬了,被你硬生生的開館驗屍,可以了吧?”

“死者為大,周長史未免欺人太甚,難道就不怕孝道懸在頭頂嗎?”

身後傳來哽咽的憤怒聲,青光扭頭看着原顧縣尉的兩個公子。

“只是驗屍,正要重新蓋上,二位為何這麽着急?”

顧大和顧二對上冷峻審視的目光不禁心神一顫,目光下意識移開。

“周長史,您身居高位,說要開棺驗屍,我們也讓你看了。如果您是來吊唁的,請移步院中,不要再打擾亡者。”

青光餘光掃到左右守靈的小厮,負手扯了兩下自己的發梢,轉身看向顧大,“好。”

杜鳴鶴收斂好東西,趙朏過去幫忙把棺椁合上。

“既如此,就在此叨擾一日,明日我等便離去。”

顧大松了一口氣,神色哀傷的側身讓出一條路來,“周長史請,府上不便,還請見諒。”

接着,便有一個老婦人引路,将她們引到東跨院中安頓。

趙朏飛上去看了一圈,見沒人盯梢,落在地上,癟嘴搖了搖頭,“府主,方才他們那個态度,我感覺有問題。人沒了,也沒見報喪的,也沒邀請賓客,吊唁的也沒幾個,冷冷清清的,這不是顧家的祖宅嗎?沒幾個親戚啊。”

青光看向杜鳴鶴。

杜鳴鶴道:“是被捂住口鼻掐死的。”

“又是捂住口鼻被掐死的?”趙朏不解道。

“但是被簡單修飾過了,蓋了女子用的脂粉。”杜鳴鶴指尖赫然有一抹死人般的白色,像是牆灰。

“啊,那是不是該叫素縣府衙來查啊?我覺得這兩個兄弟絕對有問題。”趙朏托着下巴認真分析。

青光微微颔首,“方才那兩個站在香案兩側柱子旁的小厮,目光游移閃躲,可以抓來問問。不過此次咱們是低調到此,且沒有證據,還是先不要妄動。”

青光擡眸見杜鳴鶴正在盯着她,迅速移開視線。

“這好辦,我這就去盯着那兩個小厮,找機會抓過來。”

“啊——不。”

“救命——”

牆後突然傳來哭喊掙紮的聲音,伴随着撕扯怒斥,還有嘲諷嬉笑。

趙朏好奇的一躍而上,輕飄飄的落在牆頭。

青光好奇的踮腳,又慢慢放下腳後跟,控制着視線不向後瞟,背着手,摁住臉上的好奇。

“趙朏?”

“府主,有幾個仆婦小厮,拉扯着一個婦人,在地上拖,那婦人掙紮的厲害,看着好殘忍啊。”

趙朏的聲音驚到了另一側撕扯女子的幾人,大驚失色,慌張間壓低聲音,指着牆頭罵了起來。

“帶過來。”

趙朏得令,翻過牆頭,将幾人挨個拎着翻過牆頭,拍了拍手。

“你們方才在做什麽?”青光面露好奇,俯身看着地上跌坐一團哀嚎的人。

“哎吆,摔死我了。”

“你們是誰啊?”

幾個小厮仆婦暗自對視一眼,抓住癱坐在地上的有氣無力的女子,還有個眼珠子提溜轉的小厮想起身跑走。

“說。”趙朏虎着臉突然拔劍。

正想起身的小厮立刻抱頭跪在地上縮成一團,聲音哆嗦的吐了個一乾二淨。

“回貴客,這是老爺的妾室,李姨娘,她,她不檢點,還有了野種。昨天更是,更是——”

“更是什麽?”

“害得老爺馬上風,走了,自然不能再由着她禍害。我們,我們也是,聽主子的話辦事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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